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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話說雨後會有一道彩虹 卻不曾說過它也會轉瞬成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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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貝斯沒有聲

   還有二個多月,我便畢業了。
  
  此刻,我坐在那排長椅上,看著波濤起伏的海岸。星星把冬季的天空照亮了,而對岸的屋苑,燈火逐家逐戶地關上。我在這個島上,只有佇立在路旁的街燈和星宿相伴,風偶爾吹起,把枝椏上的枯葉都吹落了。很快,我便要離開這個島,對於社會,我不再是一個旁觀者。昨天還守在電視機前看數碼暴龍的小男孩,長大得實在太快。
 
  記得昨天,我走在路上,偶遇了一個老同學,我跟他寒暄了幾句,交換了近況。
「你的貝斯沒有聲耶!」他這樣對我說。
「沒辦法啦,拍下來總是不怎麼聽得見那低低沉沉的聲音,況且我彈錯了蠻多音的,聽不見也好的。」我這樣答他。
然後我地各自朝著自己的方向遠去,就那麼一瞬間,我心裡泛起了一些感慨。到底以後還有沒有機會,還我的貝斯一點聲音,抑或這將會是我最後一次拿起貝斯彈奏的影片,然後各人都為著自己的人生而奮鬥,像我和他一樣。我反問自己,若然這果真是最後一次,我的貝斯沒有聲,我又是否甘心?
 
  今天,媽媽央我陪她到一所新開的餐廳吃法國菜,我半推半就還是答應了。跟媽媽吃法國菜最令人難熬的地方,就是你得有三小時待著聽她訓話。她跟我談起了學業,這幾乎是最近每一次見面的話題。她每次都要求我用功讀書,然後升上大學。然而,我對明天,有多大的焦慮、恐懼和不安,你知道嗎?我對於未來太沒有信心了。身邊的朋友,許多已經進了大學,從他們的口中,我看見了大學的黑暗面,看見了社會的縮影。大學裡,不再只有區內首級學府的學生,不再只是乖巧聰穎的傑出學生,同學不再為了成績而奮鬥,就這樣進入了一個再不是讀好書考第一便可以不理世事的小社會。然後,你問我:「為什麼香港的大學會變成這樣呢?」。我想,這不是香港個別的問題,這是世界的趨勢,時代的主流。我們不能置身事外,但我不屑隨波逐流。我是一個偏執的人,對於無力改變而又無所適從的事情,我只好離開,我只好逃避。我們生於一個安定繁榮,既沒有戰爭,也沒有飢荒的地方、時代,我們便開始追求個人的自由意識,開始學習擺脫舊有的思想束縛。我們沒有受過苦,因此敵視;我們沒有開過心,因此妒嫉。大學裡,有多少笑聲是偽裝的?有多少笑聲是為勢所逼的?我大概心中有數。而自身價值觀,也會隨著進入這個社會而被衝擊,有多少人能夠守住心中那份善良?即使只有自己一人,仍孤芳自賞?不多。於是,我明知道大學生活不能帶給我需要的東西,也不會讓我擁有一段開心快樂的回憶,那我為什麼還要花四年時間去追逐知識,追逐一個學位,追逐一個認同呢?我只想擺脫這個世俗的束縛,在音符中堆積我的快樂。
 
  將來,一天我四十多歲,而兒子剛好是今天我的年紀。這些年來,我依然堅守著我這一套觀點和想法,並每天向我們兩個兒子講道,我實在不希望他們的赤子之心被這個社會衝擊。也許,一天他們終會長大,終會給這個世界對於善惡的價值觀所蠱惑或同化,但能不能在改變以前,讓時間慢一點、慢一點。我回憶中的他們,是多麼的天真、可愛,多麼的坦率、傻氣。你們知道我心中有多憐惜你們嗎?我有異於一般父親,我並不鼓勵我的兒子進大學,因為我相信,進了大學,將會改變了他們的一生,使他們從昨天還會為了我送的禮物而沾沾自喜的孩子,長大成一個對於人生變得功利、變得不容易快樂的成年人。然後,你卻告訴我:「能不能不要再說,我自小的目標就是進大學,大學的好與壞,我想由我自己去體會,從體驗中定奪,而不是單單聽你片面之詞。」那剎那,我被氣瘋了。我想,親愛的兒子,你怎麼不明白爸爸的苦心?我就是不希望你從今天這個善良的傢伙,改變得像這個世界一樣壞。我盡力去保留你的天真、你的善良,你知道嗎?你感受得到嗎?我倆沉默了十多分鐘,然後你關燈,就這樣睡去了,我也不忍心再打擾你。看著你的睡容,我知道,你已經長大了。你有你的獨立思想,你甚至擁有一個連我也無法進入的世界。我靜靜地凝視你,我只好靜靜地凝視你。除此以外,我不能干預,更不能剝奪你的自由意志。縱使,我們擁有兩套截然不同的價值觀,我願意傾聽這份差距帶來的爭辯。我知道,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,我最多能夠提醒你,你的貝斯沒有聲,而不能讓你的貝斯發出令人躍動的重低音。我要告訴你的是,不管你的世界有什麼根本的改變,變大或變小,精彩了或沉悶了,世故了或天真了,家,不會變,梳化、床單、被、回憶不會變。就讓你回來告訴我,大學是一個怎樣的世界,也許你的純真和善良,能夠詮釋出一個對於大學與眾不同的說法。
 
  回到今天,我快要畢業了,我馬上要離開這個島了,那將會是一個多麼不同的世界。我感到難過,更不知該如何向那些擁有真摯感情的好友道別。我心裡知道,島外的世界大得沒有邊疆,這一別,也許是一輩子。
 
  親愛的,因此我今晚坐在這裡,看著對岸萬戶人家,回想起我們一路走來的回憶,細味著當中相濡以沫的甜和酸,然後把味道統統嚥下,把愛擁在心中。
 
  真的,要離開這個小島。
 
  我慶幸能夠陪你走過一段充滿回憶的橋,在你通向世界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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